所谓"武学之道",就是武学的规律,也可以理解为武学的最高境界。
中国武学博大精深,蜚声海内外,但武学理论的匮乏和芜杂,又是多年来不争的事实。严格地说,中国的诸多拳派之中,除了太极、形意、八卦等少数拳派以外,目前大多数拳派尚无系统理论可言。即便如太极、形意、八卦那样拥有自己拳论的拳派,仍然有待于进一步深化和提高。
武林前辈为后人留下了无数可称为典范的套路、招式和功法,同时也为后人留下了可供探讨的广袤的武学空间。中国武术不是静止不变的,更不是已经被历史凝固了的文化形态,犹如古化石那样。相反地,中国武术在几千年的发展进程中始终充满了活力,如同万里长河,浪浪相续,常变不居。武林前辈们用自己的生命,犹如接力一般,一代又一代地丰富着中国武术,使中国武术始终充溢着原始生命的张力。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大体如此。
透过浩如烟海的套路功法,人们能够依稀感受到武术深处的生命律动。在数以百计的拳派之间,又可隐约发现它们共同的东西。尽管从风格上看,各拳派之间可谓千差万别,但它们在拳理上的确存在颇多相通之处。这里说的“相通之处”,当然不仅仅指诸如“三尖相对”、“里外三合”、“含胸拔背”、“气沉丹田”之类的一般内容,而是指中国武术的更深的文化层次。中国武术的真正的文化底蕴,恐怕就深藏在那里。衡量一个人在武学上是否达到较高层次,似应从劲力、拳法、功力、心理四个方面来综合考察。这四个方面应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较高层次武功的综合体现,而不宜分割开来,单看某一方面。对于高手而言,其劲力应是刚柔相济,其拳法应体现为大巧若拙,其功力应表现为以意击人,其心理应保持善战不怒。将刚柔相济、大巧若拙、以意击人、善战不怒综合到一起,即“合四为一”,或许就是中国的“武学之道”,也是步入高层次武功境界的标志。而中国武学的核心,则是儒家的“中和之道”。个中奥妙,有心者自能识之。
刚柔相济
刚柔相济是中国武术各拳派埘劲力的共同要求、也是“内外合一”的具体体现。刚,又称为“阳” :柔,又称为“阴”。刚柔相济,就是拳论上常说的“阴阳悉化”。在中国武术中,没有纯刚无柔的拳法、也没有纯柔无刚的拳法。过刚则力尽,少了蕴蓄;过柔则绵弱,少了劲势,二者均有明显的弊端。
在中国的拳法中,刚柔相济一般体现为弹抖崩爆之劲,其发也速,其去也疾,其势也猛,其力也透。这种弹抖崩爆之劲均是先蓄而后发,其方向大都是旋转前冲,犹如被压缩至极点的弹簧,陡然问撤去压力,一弹而出。练成了这种劲力,足习武者内外兼修、有所进境的一个重要标志。
人们常常把“出拳有声、出掌带风”:做武功深湛的标志。这种看法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但实际上又很片面。
练习武术的人恐怕都有过这样的体会,出拳有声并不难做到。一个人只要认真练上半年,出拳就会发出轻微的嘭嘭之声。出掌带风稍难一些,但也不过用上两三年时问,就可以感觉到出掌时的微弱风声了。由此可见,出拳有声、出掌带风并不能完全说明功力的深浅。如果接着练下去,那拳声、掌风倒有可能越来越微弱,以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过了一段时间,拳声、掌风又会渐渐出现,强度比原来还大。在许多年中如此反复多次,习武者的功力也随之而层层递进。在有些拳种中,练到一定火候,其拳声会从当初的略嫌清脆的嘭嘭之声,逐渐变成浑厚的嗡嗡之声;其掌风也会从当初的略嫌轻飘的浮掠之风,逐渐变为沉实的扑面之风。当然,也有些拳种并不追求什么拳声掌风(如太极拳),但它在发劲时仍然能爆发出一种声音,令人感受到它内在的雄浑劲力。
中国武术从来就不是一味追求刚猛,而是讲究亦刚亦柔,刚柔相济。这种特点正是中华民族的性格气质在技击领域的必然反映。
中国向来被称为“礼仪之邦”,中华民族一向以谦和有礼著称于世,但我们民族自古以来就具有一股特殊的韧劲,坚忍不拔,百折不回,同时又具有内方外圆、含而不露的风度。中华民族历来沉稳而内向,极少有暴戾狂躁的表现,也极少有恃强凌弱的行为。中华民族具有惊人的凝聚力,同时也蕴蓄着极大的民族潜力,但她在绝大多数历史场合下总是心平气和,锐气内敛,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轻露锋芒。在中同的传统思想中、儒家提倡“中庸”,道家主张“守静”,禅宗讲求“悟性”,它们都是以修身敛性为其宗旨,以自省为其主要思维方式,以道德的自我完善为其人生目标。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从来没有鼓吹强暴的理论、相反地,先哲们倒是谆谆告诫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呸强处卜,柔弱处上。”意思是说,罕队过于强大就会败火,树木过于坚挺就会被摧折,坚强者处于劣势,柔弱者反倒占了上。所有这些,反映在技击领域,则是雄猛之气深敛丁内,柔静之态呈现于外,劲力内含,待机而发,深戒轻狂浮躁,锋芒毕露。
中围武术的练法,大多是由外而内,由刚而柔。“由外而内”,是指由筋骨皮肉之功练到“大壮”之功,最终以大功为重点,以浑厚的大力作为实施拳法招式的基础。“由刚而柔”,是指由刚猛的劲力转向柔韧的劲力,以刚柔相济为劲力的极致。如果仅会招法,而缺乏浑厚的内功根基,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则必败无疑。同样地,如果单凭刚猛之力,也计成不了高手。那些单凭刚猛蛮拙之力逞强者,到头来很少有不吃亏的。有些人一味追求刚猛之力,苦练皮肉之功,徒然练得皮粗肉壮,横眉怒目,动作僵硬,步履沉滞,反而沾沾自喜,自以为有了一身功夫。
其实,说得严重点,这种练法不过是“以身殉技”而已,不仅于健康无益,而且很难步入武学的较高境界。
刚柔相济之说还包含着对习武者性格气质的影响和规范。中国武术是一套严格的有序性训练系统。在长达几十年的岁月里,习武者必须由低而高,由浅入深,由外而内,由刚而柔,依次渐进,不得轻躁。否则,必将欲速则不达,还容易练环身体。中国武术主张以神(意)为帅,形神合一;又主张以内为主,内外合一。所谓“形神一元论”,就是对这种理论的哲学概括。经过长年的严格训练,习武者不仅应练出比较高超的武技,同时更要练出遇险不惊、处危不乱的良好心理素质。即使在临敌之际,也应能做到心如明镜,止水无波,以虚静忘我之心迎敌,以面前无人之心视敌。行家们常说的“视敌如蒿草,应敌若无人”,就是这个道理。由此可见,柔相济还包含着丰富的心理学人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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