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作杨，习练陈式太极拳小架三十三年。从因病入拳，到开馆传拳受挫，再到结缘瓷绘、探索艺术太极，没有传奇故事，不过是一路摸索、不断自省，一步一步踩出来的细碎脚印，今天说给愿意听的朋友。
1978 年高中毕业，我正赶上敢闯敢拼的年纪，背着包一头扎进商海，辗转新疆、内蒙跑货运、做买卖。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余年，积蓄慢慢有了，身体却先垮了。风湿、胃病、腰椎间盘突出轮番找上门，医院的门槛几乎被我踏平，药吃了一箩筐，身上的旧疾依旧反反复复，难以断根。1991 年，朋友劝我试试太极拳，说它动作舒缓，不伤身，还能养气。那时候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走进公园，站到了练拳的人群里。 起初只是跟着众人比划大众套路，只觉得动作慢悠悠的，一套拳练完，周身舒展。就这样断断续续练了九年。那时我对太极的认知，还停留在 “活动筋骨的体操”。直到 2000 年，经人引荐拜入陈凤英先生门下，修习陈式太极拳小架，才算真正叩开太极之门。入了师门才明白，从前所学，不过是得其形。陈式小架之中蕴藏的劲、气、意，是公园随学难以触及的内里门道。先生常说：“拳是练给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我便沉下心站桩、盘架，站到腿酸膝痛渐渐消散，练到肩臂酸胀化为通透，每次行拳之后精力充沛，纠缠我多年的顽疾，也慢慢好转。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老祖宗传下的太极绝非花架子，它是一套契合人体运行规律的完整文化体系，值得人沉下心，用一生去琢磨。 跟随先生踏实修习九年，到 2009 年，我才算品出内家拳的真味。书本里 “气沉丹田”“刚柔并济” 不再是抽象文字，而是行拳之时，顺着骨缝生发出来的真实感受。那时心中满是欣喜：这么好的学问，应当让更多人知晓，让更多像我当年一样受病痛困扰的人从中受益。一心想着把太极发扬光大，还没来得及多向先生请教传拳的道理，我便匆匆回到家乡乐清虹桥，创办了第一家 “作杨太极馆”。 开馆最初几个月，局面比预想顺利。听闻有正规师承的陈式小架拳师开课，前来报名的学员络绎不绝，馆内常常坐满。我一心想把真东西交付给大家，不愿学员只学套路而不得核心，于是联系太极网总部，邀请名家常子轩到馆传授筑基桩功。这次培训收效很好，学员们在站桩之中体会到 “脚下生根” 的踏实感，人人兴致高涨。待大家桩功基础渐稳，我又专程请来陈式太极拳小架同门高手，计划开展进阶教学，带领大家再往上精进一层。 不曾想，这份心意反倒生出波折。两位同出一门的拳师，演练陈式小架时，架式细节各有特点：一位走劲偏刚脆，一位行架偏圆柔；同一个上步动作，出手角度、转腰幅度不尽相同。零基础的学员尚不明白 “拳无定形，劲路为核” 的道理，一时间茫然不解，有人私下疑虑先前所学是否有误，也有人觉得教学不够规范，慢慢便不再前来。那段日子我焦虑难安，这时才想起先生从前反复叮嘱：“学拳先学做人，教拳先磨性子。你自己的心都沉不下来，怎么教别人静下来打拳？” 这场风波给我上了深刻一课：传拳，不同于独自练拳。仅有纯熟的拳艺远远不够，还需懂得教学章法，读懂学员的认知节奏。我沉下心重新梳理教学体系，不再一味求深、求快，而是以 “明理” 为先，先向学员讲清太极 “形为表、劲为核、意为魂” 的要义，再按照基础、进阶分层施教，慢慢把馆内的教学节奏拉回正轨。 2016 年一次偶然机会，我接触到景德镇陶瓷绘画。起初只是心生好奇，看着画师在素白瓷坯上运笔，釉色经窑火幻化万千，总觉得和我修习半生的太极，有着难以言说的相通之处。我索性留在景德镇，从零开始学习瓷绘，一待便是五年。期间常与艺术界师友交流，渐渐悟透二者同源的内核：行拳讲究 “意在拳先，拳随意动”，落笔亦是 “意在笔先，落笔成形”；太极螺旋劲，非圆即弧、非顺即逆，瓷上线条，同样追求圆转流畅、柔中藏刚；打拳要气沉丹田，握笔需沉肩坠肘；拳有快慢张弛，笔有轻重缓急；太极贵刚柔并济，瓷画重浓淡相宜。大道至简，功夫到深处，理本相通。 我试着将太极气韵融入瓷画创作：行拳体悟到的缠丝劲、开合感，化作笔墨转折、釉色晕染；瓷画中学到的虚实、留白之理，又反过来滋养我教拳的体悟。到 2021 年，我忽然萌生想法：半生习拳，五载学瓷，何不将二者相融？我把这种根植于太极内核的艺术表达命名为 “艺术太极”。它不是简单绘制太极图案，或是拳艺表演，而是将太极 “阴阳相生、开合相寓” 的根本，融入艺术创作，融入日常起心动念。我们把行拳走势凝于瓷板之上，将桩功沉稳之态寄于釉色厚重之间。瓷艺，成了承载太极文化的新载体；不少原本对练拳兴趣不大的朋友，因瓷画走近太极，慢慢摸到了拳学的门槛。
2021 年，我回到乐清，注册成立 “乐清市懂劲学文化中心”。不再单单着眼于学员数量多少，而是希望把太极文化的根扎得更深。我们会和新学员说起 2011 年那次教学风波，告诉大家太极不是刻板固化的套路，它是鲜活、有温度的身体哲学；我们开设太极瓷画体验，让大家在落笔一刻体会行拳 “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的状态；针对不同人群规划学拳路径，老人借以养身，年轻人用以修心，孩童借此涵养专注，让每个人都能在太极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归宿。 走到今天，我的太极之路已经三十三年。从最初依靠太极调养自身，到立志传拳助人，再到探索以艺术承载太极文化，这条路走得缓慢，也曾跌过跟头，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太极拳所说的 “懂劲”，从来不是争胜负、论输赢，而是读懂自己的身体，知晓劲的来去，明白凡事留有余地的处世道理。如今我的日子简单安稳：日间研拳习架，研读陈鑫图说；眼倦之时赏画习瓷；闲暇撰文，同各位拳友聊拳论艺。 往后，我依旧愿意做一名太极路上的小学生，持续练拳、作画，把多年摸索所得，慢慢讲给愿意倾听的人。以武会友，以太极为缘，愿我们相伴在太极时光里从容前行，在慢下来的日常中，活得踏实、舒展、有滋有味。 【互动】柳市、虹桥、雁荡一带的拳友，大家平时都在哪里寻合适的场地站桩、盘架？欢迎在评论区交流，约伴共修。 作者：谢作杨 本站责编：宋丽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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