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 发表于 2026-7-4 10:38:43

张晓萍:我的太极拳老师王仲文的故事


  1989年11月,一场意外致使王仲文第一腰椎压缩性骨折、右脚跟骨粉碎性骨折。虽然做了康复治疗,但走路还是总往一边歪,脚像踩在棉花上。30来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年纪,却成了瘸子,他心里头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在阳泉市房管局工作很忙,虽然家附近就是南山公园,但我几乎没有去过,这一瘸,倒是有了大把时间逛公园。”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武术事业蓬勃发展,太极拳运动得到了空前的繁荣。全国的公园广场上不乏太极爱好者的身影。南山公园也不例外。远处,一片空地上,一群人慢悠悠地抬手、转身,动作柔得像水,走近一瞧,是练太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气色不大好的中年人,更多的是阿姨和大妈,一招一式慢慢悠悠,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对话。
  王仲文站在边上看了几天,忍不住上前询问:“老师傅,我这腿脚不太利索,能不能也跟着练练?”领头的大爷眯着眼打量他,说:“邓小平都说太极拳好,太极不挑人,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慢慢揉,能顺过来。”就这样,南山公园太极拳队伍里多了一员。
  王仲文是家里的老大,但因为个子矮,跟弟弟妹妹们站在一起时,反倒像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为此,“强身健体、保护自己、守护家人”一直是他的心愿。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铁砂掌、铁布衫、醉拳、猴拳、咏春拳最有卖点的影视时期,受武侠片的影响,王仲文不止一次幻想着“武能上马定乾坤”。中学时,他迷上了武术,课本里夹着从小人书上剪下来的武打图,放学路上总爱模仿着比划几招。后来听说义井有位深藏不露的拳师,能把拳头练得“呼呼”带风,他跑到义井问遍了修鞋的大爷、炸油条的婶子,也没摸着拳师的影子,最后只能蔫头耷脑地回了家。
  万万没想到,30来岁了,早已没有了仗剑走天涯的冲动时,他却开始练武了。刚开始,站桩10分钟就腿抖手抖满头大汗,一套国家套路简化太极拳24式打下来,膝盖就肿得打不了弯。“我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来自我母亲的精神。母亲先后有过三份工作,在装卸队当搬运工时,她穿着宽大的工装扛起超过自己体重的货物,一趟一趟往返在车站与库房之间。在建筑工地当小工时,手上磨出的血泡,好了破,破了好,最终结成厚厚的茧。在铸造车间当翻砂工时,一天下来,手臂疼得端碗都费劲……”说到母亲,王仲文的眼睛湿润了,“但母亲从不抱怨,也不叫苦,总是说,力气是奴才,使完了再来。”
  一年多时间,王仲文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打一小时拳,腿不疼了,手不冰了,虚汗也出得少了。并且随着对招式的熟悉,对拳法他也有了一些自己的领悟。比如,白鹤亮翅、手挥琵琶、单鞭、高探马,都是亮相的招式,所以必须要有范儿,练的时候要想着这个招式为什么是这个名称,怎么做就能既好看又舒服。又如,倒卷肱要特别注意后撤步是与肩同宽,否则容易走成一条线,站不稳。再如,练拳时,要想象对面有一个人,躲闪腾挪、虚实转换、左抱右粘、屈肘弓步都有对手,这样就知道怎么用劲儿……
  《太极拳论》上说,由着熟而渐悟懂劲。王仲文善观察,爱琢磨,又长于总结,几年下来,拳架已经盘得有模有样,能拿得出手的拳法也有了几套。在他的带领下,南山的拳友们拳法也精进了许多,打拳认真、做事靠谱的王仲文,逐渐掌握了“拳圈”的话语权。
  院角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落在斑驳的地面上。十年光阴似指尖沙,王仲文望着广场中练拳的人影,恍惚间想起最初那十来个凑在一起比划的伙伴——如今,拳圈早已换了好几茬人,练拳的队伍从稀疏的几排,扩展到挤满整个场子,“拳圈”的名气也顺着南山的一条条小路传了出去,常有陌生人慕名前来求学。
  可热闹背后,是场地问题、教学问题、经费问题等各种矛盾的日益凸显。一次聊天中,王仲文眉头微蹙,声音忧郁:“太极十年不出门,为什么?因为太极拳对手眼身法步都有极高的要求,要想练好拳,既需要日复一日地打磨,更离不了名师点拨。”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几个面露焦急的新手身上,“咱们现在这样散兵游勇,是很难进步的。”王仲文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得成立个正规组织,这样,走出去交流学习、请名师来指导点拨,都名正言顺。”话音刚落,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成立个政府承认的太极拳组织,这在山西省阳泉市是史无前例的,这可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么简单的事。找谁申请、怎么申请、什么流程、什么章程、人员结构如何……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大家一趟趟地跑体育局、民政局,终于有眉目了,也绝望了——注册资金3万元!在当时,这些钱够买半套房了。王仲文看着愁眉不展的大家伙儿,心里不是滋味,想想十多年来自己受益于太极拳的种种,想想大伙儿练太极时脸上的神采眼里的光,他咬咬牙,回家翻出存折,去指定银行交了注册资金。
  2002年6月,山西省阳泉市太极拳协会正式成立,王仲文任会长。“我站在南山公园那片空地上,看着晨雾里慢悠悠舒展胳膊的拳友们,心里告诉自己:咱不光是自己练得舒坦,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太极的好。有了组织,就得有目标,要有响动!我们要举办阳泉市历史上第一场太极拳交流赛。”那一刻,王仲文仿佛看到了阳泉市太极拳如东升的旭日,照亮了山城的每个角落。
  太极拳的起源众说纷纭,但重要发展期应该从19世纪中期说起。当年,河北省永年县人杨禄禅三下陈家沟,习得陈氏炮锤刚柔相济之精髓。同时期,杨禄禅的同乡武禹襄得到了王宗岳的《太极拳论》,杨禄禅将陈氏拳的练法和《太极拳论》的理论相结合,进而形成了杨氏太极拳体系。之后,经过不断调整和改良拳架,习练杨氏太极拳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在武林中占有了一席之地,成为流传最广的一个流派。同时,由于太极拳柔克刚、静制动,内外兼修、阴阳互济的特点,深得武林人喜爱,随着时间推移,又延伸出武式、吴式、陈氏等多家流派。王仲文练了十来年的拳,但各家流派的真功夫还真没见识过多少,所以,他把首届市级太极拳交流赛叫做“大开眼界”赛。
  要办一场正经的“大开眼界”赛,其难度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当他跑遍周边的晨练站点,希望更多人来观摩学习时,有人斜着眼打量他,说这是野班子办赛,没名头没保障,练了半辈子拳,犯不着跟着凑热闹;有人当面应得痛快,转头就没了音讯;还有人冷言嘲讽,说太极讲究修身养性,办比赛争高低,丢了老祖宗的规矩。他一遍遍耐着性子解释——是给同门搭个交流的台子,是让新手见见世面,是让老拳师有个传承……好说歹说,才总算凑齐了参赛队伍。
  眼瞅着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经费还没个着落。租场地、请裁判、做秩序册和奖牌,桩桩件件都要花钱。正在王仲文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以前在公园练过一段时间太极的企业老板,说晚上请喝酒。揣着一肚子心事,王仲文去赴约。酒过三巡,他提起比赛的经费问题,老板拍着胸脯说:“你喝酒,我赞助,一杯酒,一千块。”辛辣的火爆酒烧得嗓子眼直冒火,王仲文眉头都不皱,一杯接一杯,直喝得头晕眼花,老板把两万块现金拍在了桌上。
  揣着赞助款,带着协会的章程,王仲文跑石家庄,奔太原,遍访名家。
  在太原,他见到了山西省杨氏太极拳协会创会会长杨振铎老先生。这位有着“武林百杰”称号的杨氏太极拳第四代嫡传人,年近八十,刚做完手术不久,脸色还有几分苍白,说话时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韧劲。听说王仲文此行是为了在阳泉推广太极拳时,老爷子轻轻抬手拍了拍王仲文的肩膀,“我在阳泉矿务局工作过10年,阳泉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对这片土地有感情,这事我应了。”
  辗转到石家庄,陈式太极名家马虹大师已在书房等候。老爷子身着素色太极服,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古稀,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是太极的温润与沉稳。听完王仲文的来意,马虹大师当即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啊好啊,推广太极是好事,展演那天我一定去,亲眼看看阳泉拳友的风采!”
  消息传开,太极界的名家们纷纷响应。武式太极第五代传人乔松茂大师,特意整理好拳谱,带着一众弟子日夜打磨展演套路;燕赵太极拳研究会赵济夫会长,主动协调资源,为赛事出谋划策;凤凰剑创编人之一的王天玉老师,更是带着徒弟们提前排练,只为在展演时呈现最精彩的技艺。一时间,各路名家怀着对太极的热爱、对阳泉的期许,奔赴而来。
  前前后后筹备了两年的比赛终于敲定了。当天,二矿体育馆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翘首盼望一睹太极名家的风采。杨振铎老先生一抬手,那架子稳得就是一座山,抬手时如托着云,落步时像扎了根,明明动作舒缓,却让人感觉慢悠悠里藏着千钧之力;王天玉剑穗翻飞如凤舞,一招丹凤朝阳,转身又来个顺水推舟,一把宝剑寒光闪烁如星辰坠落,残影挥洒如飞鸟穿梭;乔松茂大师的一套武式太极拳让“立身中正、虚实分明”的特点体现得淋漓尽致。马虹大师一身功夫阴阳相济、刚柔并蓄,他练的太极拳严谨而舒展,摆莲叠叉,缠绕裹打,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王仲文站在后台瞅着,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才是中国功夫,这才是能让人挺直腰杆的传统文化!比赛结束了,夜幕降临,晚风轻拂,风中依然飘着淡淡的汗味,还有那久久未散的叫好声。
  阳泉举办的太极拳赛事,在山西省都挂了号,杨振铎老先生更是对王仲文印象深刻。第二年,山西省杨氏太极拳协会传来消息,杨振铎老先生要在阳泉纳徒,特别钦点了王仲文。
  2005年7月25日清晨,太原迎泽公园藏金楼浸在一片湿热的氤氲里,暑气像刚拧干的湿棉絮,沉甸甸地裹着每一寸空气,掠过的风也带着黏腻的暖意。晨光洒向湖面的涟漪,折射出晃眼的光斑,岸边的柳丝垂得愈发修长,翠绿的枝条缀着晶莹的晨露。
  一声清越的“起势”,破开了暑气的笼罩,寂静的公园知道,80岁高龄的杨氏太极拳第四代嫡传人杨振铎老先生,来打拳了。只见身着月白色太极服的他,下颌微微内收,双目透着矍铄而专注的光芒。他双臂缓缓抬起,似揽住了清晨的缕缕清风,两臂缓缓下落,气沉丹田,以意领气,一起一落间尽显杨氏太极拳含蓄内敛、沉稳大气的韵味。广场上,一众人等都在老爷子的带领下,虚灵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腰胯带动身形转换。
  王仲文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追随老爷子的身影,将传统杨氏太极拳103式套路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底,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在招式的流转中化作了通透的清凉,与清晨的太极光影,一同酿成了夏日里最静心的风景。
  这一天,中国当代太极拳名家、杨氏太极拳第四代嫡传人杨振铎老先生正式将王仲文等人收为入室弟子。拜师帖递上去的时候,杨振铎对王仲文说,“仲”字有中正、平衡的意思,希望仲文不管是在拳法上,还是在工作生活里,都谨记包容,找好平衡。
  三百六十行,行行可以出状元,唯有玄妙深邃的太极拳,难以闭门自学、无师自通。学拳、练拳、修拳,这些反反复复的学习、揣摩和纠正,只有通过师父的朝夕指点、近身校正,才能使得周身功架一寸寸规整,身体感觉慢慢在筋骨间生根萌芽。
  在遇到杨振铎师父之前,王仲文自己也跟着拳谱琢磨了十来年的拳,自认为练到了“看上去很美”。但是,拜师后才明白,千点万点不如高人轻轻一点。师父一句“抻出肘尖,空出胳肢窝,肘尖拽膀尖,连手腕、带手指”,就把王仲文几年才琢磨出来的一点太极玄妙用身体语言诠释了个清楚。都知道太极起势最见功底——起手抬臂时,指尖仿佛有千钧重力,周身气力灌注掌指,在意念牵引下,劲力穿透指尖,向天地无穷远处延展舒张;缓缓落手时,仿若骤然卸下重负,手指轻拂水面,好比按着两颗浮于水上的皮球,皮球入不了水,也跑不出手掌心。但是,这看似简单实则精微的用气行劲法门,绝不是看书临摹就能领会的,必须得师父手把手拆解身形,一遍遍近身搭手推手,在虚实转换中体悟劲力变化。
  有次,王仲文练“海底针”总不得要领,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给师父打了电话。杨振铎老先生在电话那头边比划边提示:“腰往下沉时,想想井里的月亮——看着深,其实轻轻一舀就起来了。”果然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练“揽雀尾”那阵子,手腕总卡着劲,手硬得像块砖,找不到“圆活”的感觉。老师就让他打乒乓球,球拍迎球时,手腕得先让半寸,再顺着球的劲儿往回带,他突然就找到了感觉——手臂圆撑时,想球拍触球的软,捋劲使出时像顺着球路引,掌心就有了“不空”的感觉,像摸着团温吞的气,能托住力,也能放走力。
  练“云手”时,师父说“上摸眉,下摸膝”,但他总是顾了上边忘了下边,转得像个拧巴的陀螺。师父让他去给葡萄架绑绳,藤蔓绕着竹竿转时,梢头先往高里挑,再往低里垂,一圈下来,杆是直的,藤是活的。他站在架下转了个云手,手摸眉时腰往上提,手摸膝时胯往下沉,身子忽然像浸在水里的柳梢,转得稳了,还带着股悠劲儿。
  最难的,是练“搂膝拗步”。这是太极的基本步法,也是杨氏太极拳103式的主要动作,虽然他每天都要单练这个招式,但“欲左先右”的四字心法,他总感觉不得精髓。某个落雨的清晨,师父打来电话;“下雨了,去看看吧!”他盯着檐下的水流,雨滴砸在台阶上,不是直着往下淌,而是先往旁边溅半寸,再顺着坡溜。他踩着水洼练,左膝提起时,胯先悄悄往右送了送,像水流遇着石,先让后绕,那股“对拉劲”忽然就找着了:腰往左带,脚往右蹬,浑身的劲像根绷紧的皮筋,两头扯着,中间是活的。那天的搂膝拗步王仲文练到裤脚湿透,他终于悟到了虚实相生刚柔并济的那股力道。
  自从有了师父,王仲文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底气和勇气,那种“有根”的硬气,让他特别依恋师父。只要休息,他就跑到太原去看师父,或许是聊几句,或许是比划一两个招式。师父总能从最日常的生活中给他提点,也总是用最质朴的语言告诉他本真。
  在广电直播间的品牌栏目《高手在民间》镜头前,主持人问:“练拳这些年,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王仲文说,“是把自己活成了传承的一部分——就像师父把他的精神传给我,我再用这束光,照亮更多人。”主持人问:“你身兼那么多职务和头衔,最喜欢哪个称谓?”王仲文语气赤诚又自豪地说:“传统杨氏太极拳第四代嫡传人杨振铎宗师入室弟子。”
  2005年,阳泉春晚的舞台上,灯光璀璨如星芒洒落。一群身着传统练功服的太极拳展演选手们鱼贯而出,他们个个神采奕奕,脸上洋溢着自信与从容。伴随着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展演者时而白鹤亮翅,时而手挥琵琶,动作行云流水又韵味十足,仿佛把深邃的东方哲学思想都融入到了这一招一式之中。一连三年,阳泉春晚的舞台成为了宣传推广太极拳的绝佳渠道。
  借助阳泉春晚的影响力,太极拳协会的名声日益壮大。特别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第一批就列入太极拳后,有“东方芭蕾”美誉之称的太极拳越发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阳泉广播电视台的“关注”栏目、“山城故事”栏目、“高手在民间”栏目、“文化讲堂”栏目等,都邀请王仲文作为嘉宾讲述他与太极拳的故事。
  “很多年来,太极拳好似被一层迷雾笼罩,总被误认为是年老体弱者专属,仿佛年轻人、身强体壮者与之绝缘一般。我最想做的,就是让不同年龄、各种职业的人都能爱上太极拳。”为此,王仲文针对不同职业人群,改良和设计了相应的太极拳练习方法。教公务员的拳法,注重沉稳、内敛,在工作间隙能迅速调整状态;教程序员的拳法,偏向于缓解久坐的疲劳,活动筋骨、放松身心;教服务行业的拳法,方便在短暂休息时练习,快速恢复体力;教小学生的拳法,更具趣味性,融入简单易学又好玩的动作,让孩子们在快乐中感受太极魅力。
  在王仲文的大力推动下,如雨后春笋一般,全市的太极拳活动站点和人数成倍增加,人员结构也丰富了起来,不但有精神矍铄的老者,更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阳泉市老年大学的教室里,学员们跟着太极老师一招一式认真揣摩;阳泉市武警中队的训练场上,战士们身姿挺拔的习练太极,刚柔并济,圆活连贯;荫营煤矿、阳煤集团的工人们,利用工余时间汇聚到一起,打一套太极,舒展拳脚,放松身心;国网阳泉供电公司、人民银行阳泉分行、工商银行阳泉分行、建设银行阳泉分行、阳泉电信、阳泉联通、市总工会的休息室里,抗阻训练和太极拳和谐共存。甚至,阳泉市戒毒所也将太极拳作为深化戒毒模式、提升康复效果的重要举措,用太极拳帮助戒毒人员舒缓情绪、增强信心、恢复体质。新华小学、刘家垴小学还把太极拳列入了体育课。
  “武林里有规矩,恩师在世,弟子绝不妄自称师、私自授徒。但师父却特殊同意我开门纳徒了,这份破格的成全,是师门莫大的信任与恩赐。中华武学最是注重一脉承传,我要牢记恩师的教诲,牢记传承太极拳的使命,尊敬师长,尊重同门,不忘初心,立德树人,为弘扬太极精神而努力!”这段话,置顶在王仲文的朋友圈。
  几十年朝夕练拳,太极早已跟吃饭睡觉一样,与王仲文融为一体。他清楚,拳谱能记下招式,却记不下师父口传心授的微妙劲道、虚实变化,以及修身的道理。那些藏在师徒搭手、临场点拨、日积月累里的真东西,唯有代代相传,才不会湮灭。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师父特许纳徒的初衷。择徒先择德,是王仲文遴选弟子最核心的标尺。
  2012年,盂县的公益太极课堂,见证了李云华最质朴的习武底色。一个月的课程,李云华一节不误。课堂上,她细细揣摩一招一式;老师拆解动作,她俯身细看;同学之间结伴练习,她主动交流。自己领略了太极的魅力后,她又把身边的亲戚朋友也拉来一起学习。后来,王仲文到盂县供电局教太极,李云华循着消息主动跟随,依旧次次到场、日日精进。在太原居住期间,她为了修正一个细微的架式,千方百计找到杨振铎在太原的一众弟子,跟着众人反复模仿、打磨,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甚至,当她听说有位90岁高龄的老人早期跟杨振铎大师学过拳,她就风雨无阻,每天坐两小时的车,登门求教。几年后,李云华凭实打实的品行与功底,成为王仲文的首席弟子。
  史瑞华是中国武术6段,学过不少流派的拳法,曾经代表阳泉市参加了全运会的武术比赛。学过的拳法越多,史瑞华越通透。她不困于流派、不囿于成见,真心热爱每一种武学精髓,最终在王仲文第二次纳徒时拜师门下,心甘情愿做太极的传播者。
  王仲文在国网阳泉供电公司开展第一期24式太极拳培训时,仅有十来名员工主动报名。王仲文没有因为人数寥寥、规模微小而有所怠慢,浓厚的习武氛围在一招一式的静心体悟中逐渐蔓延,学习者从寥寥数人最终辐射到了整个单位。这次培训,也如星星之火,悄然开启了国网阳泉供电公司长久的太极培训。时光沉淀,初心不改,任五猫、何新、李萍、刘义福,凭执着的坚守与扎实的功底,拜入师门,为太极传承再续新力。
  王永斌、叶志坚、张柱生、赵云卿、王连英、赵建华、于建军、王永红、李奋飞、郭虎城、曲展、靳竖、高桂香、赵晶玉、李辉芝、李保国、章怀宽……这些长年追随、潜心修拳的太极拳爱好者,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王仲文门下,他们带着温润而坚韧的力量,随着师父一起,用太极拳和太极文化影响了众多人的生活。
  王仲文说,传承不是一碗水倒给一碗水,而是老树把养分给了小树,小树长成自己的样子。

  太极拳协会成立之初,曾有过一场关于命名的“华山论剑”。有人提议叫杨氏太极拳协会,有人提议叫国套太极拳协会,王仲文说,天下太极是一家,就叫阳泉市太极拳协会!不管是什么流派,都练的是太极拳,所以,协会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协会。  协会开放包容的性质促进了太极拳的普及和发展,每两年举办一次的市级太极拳比赛,给了广大太极拳爱好者切磋和提高的机会。阳泉市的太极拳逐步走向更高层次,涌现出了一批太极拳的领军人物。山西省阳泉市王仲文、任春林、李瑞珍、王瑛,恭敬地向当代杨氏太极大师杨振铎行拜师礼。杨军一脸虔诚地拜入陈式心意混元太极拳创始人冯志强大师的师门。胡国胜拜在了吴氏太极拳阳泉籍当代大师张耀中门下。史小梅、孙彦贵等人,带着对太极的痴迷与崇敬,拜在燕赵太极拳研究会会长、当代杨氏太极拳传承人赵济夫大师的门下。这些传播太极文化的中坚力量,如一盏盏指路明灯,照亮了阳泉市太极拳的发展之路。  阳泉市太极拳协会承办全省第十九届传统杨氏太极拳比赛时,杨振铎老先生再次莅临阳泉。老先生高兴地说,阳泉首次承办的省级比赛参加人数之多、规模之大、水平之高在全省都是首屈一指,可见阳泉的组织力、号召力和凝聚力很强。他挥毫写下“正脉承传”的墨宝,郑重地送给了自己的爱徒王仲文。  带领阳泉市太极拳协会走向更高更远更强,是王仲文不懈的追求。20多年来,王仲文带领阳泉的太极拳爱好者们组队参加了四届国际杨氏太极拳比赛、五届国际混元太极拳交流赛、两届青岛国际杨氏太极拳邀请赛、五届全省太极拳比赛。走出阳泉、走出省、走出国门的太极拳爱好者们结识了更多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的拳友,也更加了解了太极文化及内涵。  作为阳泉市太极拳发展的开拓者、杨氏太极拳的领军人物,王仲文被阳泉市政府授予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杨氏太极拳)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被中国体育报业总社《中华武术》杂志评选为“中国太极拳传承推广突出贡献奖”;连续七次荣获全球杨氏太极拳文化节暨海峡两岸太极拳文化交流大会“突出贡献奖”。  2022年12月,阳泉市太极拳协会授予王仲文终身荣誉会长称号,并赠送一座“领头羊”塑像,表达了对王仲文在全市太极文化发展中领头羊地位的崇高敬意。2024年,宝刀不老的王仲文晋升阳泉市首个中国武术七段。
  2024年8月17日,阳泉短时强降水30毫米/小时以上,相当于一小时内向全城倾倒3.3亿吨水,城市暴雨内涝,街头积水没膝,汽车在黄汤水中抛锚。  一众书友奔赴读书的决心风雨无阻,阳泉市太极文化交流中心的读书会依然如期举行:窗外雨幕如瀑,室内书香氤氲,王振平老师诗书满腹,娓娓道来,大家心神专注,沉醉其中。  “太极不仅是武术,更是心灵的归宿地。有同样功效的,还有读书。”2024年初,王仲文组织发起了太极文化交流中心读书会活动。  弟子章怀宽在经商,脑子里一天八百遍地谋略对策,但他还是坚持打拳和读书,在金钱滚滚的洪流里给自己建造心灵宁静的驿站。听说师父要办读书会,章怀宽不但积极报名参加而且提供场地和服务。  作为毛泽东的铁粉,王振平张口就能背诵毛泽东诗词任意一篇,他纵横捭阖,引经据典,谈古论今,将诗词的前世今生说得明白透彻,引人入胜,是读书会的脊梁。  “古筝奏响千年韵,太极传承万古情。弦间古韵传太极,拳里乾坤映古筝。古筝与拳同雅韵,太极共弦共清音”,热爱太极又擅弹古筝的刘锦华在读书会上即兴创作,博得大家一片掌声。插花、茶艺、古筝、太极任意切换、信手拈来的刘锦华,不但是王仲文的得力助手,更是读书会的核心力量。  周兰坤退休前是语文老师,原本只想打打拳增强一下体质,没料到,却被拳馆的墨香所吸引,成为读书会的主讲老师之一。周兰坤对唐诗宋词的深刻解读,让读书成为穿越时空的灵魂对话。  诙谐幽默的光喜珍,别出心裁,另辟蹊径,策划了“酒里乾坤大,诗词日月长:唐诗宋词里的酒世界”专题讲座——从李白谈起,《月下独酌》的孤独狂欢到《将进酒》的洒脱豪放,《结客少年场行》的快意恩仇到《金陵酒肆留别》的无限惜别,《行路难》的人生感慨到《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的宁静愉悦……酒香浸润的诗句经由岁月的发酵愈发显得醇厚绵长。  读书会成立以来,陆续组办了太极与诗词、书法、易经、力学、中医等多场讲座,文化与拳艺相遇相融,碰撞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火花。  时光的年轮回转到1972年。一间小小的工坊,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梨木案板上,一位中年人手中的刨子像是一个灵动的舞者,轻快地在梨木上穿梭游走,伴随着“沙沙”的声响,木屑如轻盈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那洗得泛白的蓝布围裙上,仿佛在围裙上绣了一朵朵别样的花。17岁的王仲文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心都是对这门手艺的好奇与憧憬。  “做秤先做人,秤星是良心,差一丝都得重磨。”中年人的声音沉稳如山,手中的刻笔在秤杆上细细勾勒。那一刻,17岁的王仲文仿佛看见这杆秤正在称量的,不仅是世间万物,更是一个人的品格与初心。这份匠心,如同初春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卸任会长之后的王仲文,老骥伏枥。在市体育局、民政局、文化局的支持下,他建立了全民健身太极拳培训基地,继续传承太极文化。在培训基地,常能见到这样的情景:老年大学的学员们两两一组,相互切磋着招式,动作虽稍显迟缓,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供电局的职工们围成几个小圈,你帮我纠正动作,我给你指点一二,气氛热烈又融洽;老干部们也不甘示弱,一组组地配合着,脸上洋溢着不服输的神情,一招一式都尽力做到标准。在专项训练区,推手的学员们两两相对,扎稳马步,双手你来我往,感受力道的变化;旁边的提高班正结合“斜走单鞭胸膛占,回身提手把着封”的太极拳体用口诀,对每一个动作进行微雕。特别强化训练的结对子学员,在有经验的老学员陪练下,一招大鹏展翅,又一式海底捞月,姿势力道方向都一丝不苟。  “老师,我都练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是找不到松沉的感觉?”一位学员着急地询问。“想象一下,你拉着一根皮筋,软中带弹;或者,抱个气球,既要护着别炸,又要牵着别飞;再或者,抱个小孩子,既不能紧得让他不舒服,也不能松得让孩掉下来。”王仲文总是会把抽象的肢体感觉变成日常里看得见摸得着的体验,引导学员去体会那种含着力量的包容。  柔化取乎道,心静取之佛,中庸得于儒,三教太极合。太极的玄妙,就在于将中国传统文化思想转化为具体的身体语言。一招一式的习练,是强体,亦是修心。赵晶玉,火爆脾气,曾经脑梗,虽然做了不少恢复训练,但依然欠缺平衡。后来,找到王仲文学拳。几年下来,他不但增强了体质,还被王仲文收为弟子,急躁的性格在一招一式里变成了“事缓则圆”的豁达。张瑞萍,从小习武,曾经走访过不少拳师。10年前,追随到王仲文门下练拳。他说,形意拳师父教会了我怎样运劲儿,梅花拳师父教会了我古拳法,太极拳师父教会了我如何做人。跟着王仲文师父,我才明白,练太极就是跟自己和解,收住拳头,收住脾气……有人跟着王仲文,把练功场变成了人生修行的道场;有人跟着王仲文,在拳架起落间学会了做人的分寸;有人跟着王仲文,知道了以柔克刚的拳理亦是处世之道。  王仲文有个视频点赞量挺高,视频里的他一边喝米汤,一边夸老伴儿——看看,咱老伴儿给熬的米汤,就上一口“老伴儿”牌咸菜,比大餐还吃得舒坦。“六十年代的人,不善于表达爱。拍个视频让老伴儿高兴高兴,也算是我对她多年来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的感激。没有老伴儿的力挺,就没有我的太极人生。”  每天早上,王仲文在北山公园带着一众人等打拳,老伴儿就坐在自家的窗户前看他。老伴儿说,看他那么专注和投入的样子,就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工坊里那个满眼向往、急急火火的小师弟。如今,小师弟变成了老头子,从没淬火的铁,练成了煮着甜汤尝不出喜、熬着苦药品不出怒的老砂锅。太极造就了他,成就了他,他要传承太极一辈子,我就随着他,一辈子。来源:晓萍说作者:张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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